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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晓波:第三场年终秀致敬四十年(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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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、巨国效应

    这个词是我跟经济学家管清友今年去瑞士时两个人聊起来的。他说中国的发展是什么原因?是因为各位的脑袋比欧洲人、美国人、印度人更聪明吗?我觉得我们比他们更勤奋,但更重要的是什么?是我们的确处在一个非常巨大的国家之中。

   我写《激荡三十年》的时候,曾经用过一个例子。1978年年底,北京召开十一届三中全会,开完以后有一个美国人——柯达胶卷的全球总裁看到《人民日报》以后,飞到香港,站在香港遥望对岸,心潮澎湃:我终于找到一个能发大财的地方了,那里有10亿人口,每一个人买我一个胶卷的话,就是10亿胶卷,买两个就是20亿胶卷。

别的没有多,就是人多。

   所以你看,四十年来我们的发展跟巨国效应有巨大的关系。1978年,这个国家只有不到12%的人口居住在城市里,今天多少呢?今天将近60%了。1990年,中国还没有所谓的中产阶层,今天有2.3亿人了。

   至于中国的互联网人口,今天中国有2家互联网公司,一个叫阿里,一个叫腾讯,交替成为亚洲市值最高的公司。是两个马老师长得很好看吗?是他们的智商比身在硅谷、伦敦、巴黎、东京,同时代的这些60后、70后更聪明吗?好像不是的。

   随着互联网人口的增加,中国一定会出现一个到两个亚洲市值最高的公司,无非是创始人可能叫马云、叫李云、叫张云。不重要,重要的是一定会出现这个人。为什么呢?因为我们有太多的互联网人口了。你推出了一款网络游戏,在别的国家有100万人玩,在中国可能同时在线8000万人。

所以,人口基数、人口红利,给很多中国企业造就了巨大的优势。

四、技术破壁

任何一个后进国家、发展中国家,不断进步迭代,依靠的是两种能力。

    一种是制度变革,但是有一件事情挺可惜的,直到今天还在发生,就是:制度是可逆的。现在很多民营企业家朋友抱怨,说什么呢?说我们的政策,像个旋转门,门开了进去以后,转着转着我又回来了,又像天花板,这个天花板有的时候有,有的时候没有。这就是制度的可逆性。 

    但是,有一个东西不可逆,叫做技术变革。各位想想,今天中国很多的产业变革,金融产业变革、通讯产业变革、媒体产业变革,是制度变革带来的吗?不是的。所有的牌照,仍然牢牢地抓在有关部门手里。但是,因为有技术的革新,使得你的很多牌照变成了一张废纸。技术破壁,是一种新的不逆的动力。

所以你回过头来看,这个四十年来,中国的发展,是一轮接一轮浪潮的结果。 

    1980年代,中国制造业的发展是一个全球化背景下产业大转移的结果。欧美国家随着他们劳动力成本的提高,能源价格的上涨,白领人口的增加,没有人愿意做工厂,怎么办呢?好,把大量的工厂腾挪到亚洲地区。刚好这个时候,中国打开了国门。所以整个80年代,中国是一个进口替代,打开国门迎接全球化的过程。 

    到了1990年代中期,中国劳动力成本也开始提高,制造业开始出现饱和了,这个时候出现了互联网经济。中国赶上产业革命的末班车,同时赶上了互联网革命的头班车。

    从1990年代中后期以后,互联网发起了一次又一次的冲击,改变了我们人和消费的关系、人和商品的关系、人和服务的关系、人和金融的关系,从去年开始改变了人和资本的关系。

    在全球制造业产能过剩的背景下,中国又出现了中产崛起和供需错配。吴晓波频道在很长时间里是新媒体领域传播新中产者、消费升级的一块重要阵地。我们所呼唤的、所关注的商业模式,都跟这部分有关。

    同时,瞭望未来,我们看到了很多技术革命,看到了新能源革命、材料革命、基因革命等等,而这些革命又跟中国的资本和内需增长,发生着重大的应和。 

    你看,所有的这些变化,好像一个国家、一个人不断往前走的过程中,老天爷在帮你。所以如果讲一句开玩笑的话,1978年以来,如果有个“上帝”的话,他可能是我们中国人。大家说对不对?我们真的非常非常幸运,生活在一个好的商业时代。

   所以说,我们经历了恍如隔世的四十年。十年前我在写《激荡三十年》的时候,曾经写下这样一句话:当这个时代到来的时候锐不可当,万物肆意生长,尘埃与曙光升腾。江河汇聚成川,无名山丘崛起为峰,天地一时无比开阔。这就是我们刚刚经历的四十年。

向他们致敬

四十年的中国改革,我们需要向一些人致敬,这些社会阶层做出了重要的贡献。

向哪些人致敬呢?

    第一个需要致敬的是农民工。今天有一个词叫鄙视链,一个阶层一个阶层地向下鄙视,可能在众多阶层中农民工处于鄙视链的最底端。但是你要让我致敬的话,我第一个致敬的是农民工,2.3亿农民工。

中国的农民,在改革开放初期,通过联产承包责任制解决了我们的粮食问题。但是他们要进入城市的时候,发觉这个国家的户籍制度有各种各样的限制,然后他们退回去,洗脚上岸创办了中国的乡镇企业。中国城市化以后,他们又以不真实的身份进入城市,付出他们的劳动,今天仍然是中国城市化建设的主力军。 

    今年年初,我曾到上海去参观一座大楼,632米的上海中心。上海中心的负责人给我讲了一个故事,说我们这里有一个安徽的农民工,砖瓦工,参与建造这座上海中心。建完的时候,他老家的未婚妻来找他,问他这两年在上海干什么?那个小伙子说,我明天带你去看一个地方,然后他们就到了浦东陆家嘴。

    站在马路对面看着600多米的大楼,那个小伙子对他女朋友说,这个楼是我建的。但是,我没有钱带你进这个楼,里面的东西没有我买得起的,可是没关系,在这栋楼最高的地方,我刻了你的名字。

这是一个很残酷的浪漫故事,对吧?他就是一个大忽悠。总经理跟我讲,上海中心的顶楼,刻了8000人的名字,就是这些农民工的名字。所以,第一个需要致敬的是付出了他们的血汗,得到了非常不公平待遇的这些人。 

    2016年,我们曾经拍过一部电影叫《我的诗篇》,当时得了上海国际电影节的纪录片大奖,去年还曾请过几位工人诗人来到我们的年终秀现场。我知道今天在座的有很多我的朋友,吴晓波频道的读者,大家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支持过《我的诗篇》的拍摄和播映工作,在这里谢谢大家。

在座各位里有当老板的吗?对他们好一点,好吗?年底到了,千万不要克扣他们的工资。

    第二个需要致敬的群体,他们站在鄙视链的最顶端,但是仍会被我们鄙视——说1个亿还是一个小目标——这是我们第二批需要致敬的人,叫做企业家

    在1978年以前,大家在这个270度环屏上看到的每一个人都是不存在的。1978年以前的中国没有一家私营企业,今天多少呢?2000万。中国今天是一个拥有2000万私营企业的社会主义国家,这是在社会主义历史上从未发生过的事情,也是所谓的中国特色经济改革的一个重要特征。

    他们在过去几十年里,改变了自己的命运,同时改变了这个国家。很多人觉得,这一拨人,血管里流的血液都是金色的。我接触过他们当中的很多人,一开始我也觉得,你们为什么要经商,为什么要做企业,因为爱钱。没有一个企业家说我不爱钱的。 

    但是你可以发现,这些热爱金钱的人,把企业做到一定地步的时候,所赚的每一分钱其实都跟日常消费没有关系了。他们在相当的意义上承担着社会责任,解决了几十人、几千人、几万人、几十万人的就业,这些就业者的背后就是几十万的家庭。

    这些不确定的冒险,改变了中国一个个产业,一座座城市的面貌。所以这些人的出现,以及容忍这些人出现的制度环境,是我们第二个需要致敬的。

第三个需要致敬的群体,大家看到可能觉得很奇怪,是我们的地方干部

    这一部分人,在今天其实挺郁闷的,甚至很多关于中国改革史的文章说,中国四十年改革开放是什么呢?是人民崛起的结果。在人民崛起的过程中,有一些被革命者,一些被改革者,他们是谁呢?就是我们的地方干部。 

    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,但是今天,我要跟大家分享的是,回望四十年,这部分人,同样是需要我们致敬的。

    有一个词叫做地方政府公司主义,这个词是我们的一位老前辈张五常在他的《中国经济制度》书中第一次提出来的。他说你到欧美国家去,只要是有点知名度的人,一个地方的市长、州长都能够接待你,花半个小时聊一聊。而中国的县长县委书记、市长市委书记,忙得跟狗一样。

    所有的县委书记、市委书记,就是董事长。所有的县长、市长,就是总经理,他们跟我们做企业一样,背着KPI,我们有营业收入、利润率、净利润,他们有GDP、财政收入。所以张老师说中国的情况是,每一个地方长官都把自己所在的地方当作公司一样来经营,所以他说时地方政府公司主义。 

    大家看到这个很瘦的老头子叫谢高华,他曾经在浙江中部的一个县——义乌当过县委书记。今天的义乌是全世界最大的小商品集散中心,但你在中国地图上看,要找一个地方能够成为全世界最大的小商品集散中心,打死都不会想到义乌,那个地方交通不好,旁边也没有什么产业基础,就是金华中部一个特别小的县城。为什么它今天能成为全球最大的小商品集散中心呢?

    没有什么道理,1980年代初,就是这个小老头,在全中国所有的县里面第一个允许老百姓在马路边摆摊卖东西。然后下雨、下雪,摆摊的老百姓很可怜,怎么办?搭一个棚吧。这个棚搭起来,就是中国的第一个小商品交易市场。

    中国有成千上万的谢高华。所以有的时候你会觉得很有趣,到中国的一个县、一个市里去,你问他们市长是谁啊,有很多人不知道现在的市长是谁,但是会记起十年前、二十年前,甚至三十年前某一个人的名字。

    就是这些人,决定性地改变了一个地区的经济面貌。他们手上有比欧美国家市长、州长大得多的权力,但是同时他们的创新、他们的努力也需要比欧美的市长、州长承担更大的责任。对谢高华来讲,允许农民在马路边摆摊这件事本身就是违法的,他是需要拎着乌纱帽去干这些事情的。所以我们要致敬这些拿着自己的前途去赌博的地方干部改革者。

    第四个需要致敬的群体,是很多今天来到现场的朋友们,包括很多收看我们直播的朋友们,他们的名字叫做创业者

    如今中国每一天有多少个企业创业?一百个、一千个?是一万个,中国每天有一万家企业创业,今年诞生了360万家的新注册的企业。但是很遗憾,它们中的95%会在18个月内死掉。所以中国是一个非常多年轻人创业的国家,同时也是创业失败率非常高的国家 

    我在讲课的时候,常常有人质疑我这件事情,说吴老师这个东西是不道德的,那么多人创业那么多家死掉,消耗了那么多的资源。

    于是我问他们,你看这些创业者中,有哪些人因为创业自杀了吗?每年中国有很多人自杀,因为失恋、抑郁、欠债自杀,有因为创业而自杀的吗?没有。所以这些人,都是拿着自己的生命,拿着自己的时间,在创业过程中成全了自己的人。这一部分人,也是我们需要致敬的人。

四十年以来,中国是一个不断追赶世界的国家。

    我专门找出了一些照片,这是1917年的照片,飞星汽车厂——中国现代化历史上的第一个汽车厂,当年一个法国人在上海建的。汽车是什么时候诞生的呢?1886年,奔驰同学发明了汽车;1908年,福特发明了T型车;到1917年,美国已经自称是一个车轮上的国家时,中国才有了第一个外商独资的汽车工厂。

    到1931年的时候,张学良在东北开始造汽车,但是很可惜,很快被九一八事变打断。到了1957年,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十周年之前,毛泽东说,我们必须要能够自己造一辆汽车,于是1958年中国有了一辆自主研发的汽车,叫做红旗轿车。

    1983年,我们有了桑塔纳。到了2009年的时候,这个是中国工业史上一个极其光荣的时刻,中国的汽车产销量达到1630万辆,超过了美国,成为全球第一汽车制造大国。一百年时间里,经历了第一次、第二次世界大战,战后的经济发展,都没有一个国家的汽车产销量超过美国。

    汽车是工业制造皇冠上的一颗明珠,2009年中国汽车产销量超过了美国,到今年我们的汽车产销量从1600多万辆增加到2900多万辆。但是接下来会到3500万辆,会到5000万辆?不是,汽车在后工业时代,在工业4.0时代,进入到了一个新的阶段。

    2015年,全中国、全世界都开始赌新能源汽车。今年,北京有一位同学已经开了一辆无人驾驶汽车到二环去逛了,交了罚款,很得意地发了一条新闻稿。到2020年,新能源汽车将量产化,到2030年,无人驾驶汽车将量产化,一百年来,从一辆汽车例我们就可以看到发生的无数变化。

    林肯是我们这一次年终秀的赞助商。这家企业过去的几年里,在中国地区的销售量不断增加。他们进入中国以后所处的这个时代,并不是1983年桑塔纳所处的时代,也不是1990年通用进入中国所在的时代,他们是一个后进入者。我们看到他们的用户出现了这些特点,叫做展现自我风格信念、重视生活体验与感受、关注人文底蕴与精神,这是他们进入了一个新中产时代的结果。

    所以,每一个商品、每一个企业,在这个国家的四十年中,获得成功的因素都是不一样的。早年的时候,可能是满足了某一种短缺的需求,但是在今天,所有的商品全都过剩,所有的差异化全都被抹杀,这时候你需要用什么东西才能触发购买。不仅是林肯,也是很多中国公司需要面对的问题。

   今天我们所在的这个地方叫做灵山·梵宫,20年前它就是太湖边的一块稻田。太湖曾经有一段时间,污染非常严重,是整个中国东部地区绿藻丰富度最高的水域。所以,它周边地区的工厂全部拆迁,农田不允许向太湖直接排污。

    然后有人开始在这里做旅游,建了一尊佛——灵山大佛。如今这个地方每年都会接待几百万的游客。拈花湾的这些场景,在十年前、二十年前是难以想象的,为什么它们能够出现,是因为整个中国中产阶层的收入、需求、消费发生了重大的变化。

    四十年来,这个国家的经济面貌不断改革,而我们每一个人的生命也发生了重大的变化,甚至,每一个企业在这个国家能够存在的模式,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。而这些变化的背后,会有很多的苦难、很多的焦虑、很多的寂寞,需要无数的付出。

    明年就是中国改革开放四十周年了,我记得我二十多年前大学毕业的时候,进入工作岗位,很多前辈比我大十来岁,他们是谁呢?是1978年改革开放以后第一批高考的大学毕业生,也就是50年代末、60年代初的这一拨人。

    如今我经常会接到一类电话,说晓波你来看看我,干嘛?我要退休了。我当年认识的很多老大哥,在这两年都要退休了。我简单算了一下,差不多,78年以后,四十年,他们当年二十来岁,所以这一波人经历了整个改革开放的时期。

    再过五年、十年,又有一代人会退休,然后80后、90后、00后会不断地崛起。在这样一个过程中,我们看到每个人都在思考一个问题:我跟这个时代有什么关系?我有没有辜负这个时代?这个时代有没有辜负我?

   在《激荡十年,水大鱼大》这本书中我写了这句话:这个时代从不辜负人,它只是磨炼我们,磨炼每一个试图改变自己命运的平凡人。有人叹息青春散场,历史已经结束了,要写回忆录了。但是可能今天更多的人开始吟唱:世界如此之新,一切尚未命名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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